左氧氟沙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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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夜日|夜雪|雪夜」棺材

新年复健,失败告终。


祝大家新年快乐,能高兴的时候尽情欢唱,能吃的时候大快朵颐,及时行乐。






棺材


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大雪纷飞,青山冰封,我在松柏下埋葬一只白猫,雪音撑黑伞,点烟驱寒,隔着雾霭重重鄙夷:"你还没厌?",他蹲下来抚摸猫冷涩的下巴,动作温柔缱绻,"这是一歧日和第二十四次轮回,磨损太过,魂灵破碎不堪,永远也拼凑不回原型,你这样没有意义。"


     "我也知道...她与我结的缘在第十九次就磨断了,我想..."


     "你根本就不爱她。"他说完笑了笑,颔首确认一遍自己所说的,"自我欺骗无益身体健康,恙会指引你。"


      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,外表微不可见地成长,但眼神磨砺锋芒,他有资历洞悉世事,我感到欣慰,却为这洞悉的尖锐哭了。"我没有爱过她,从来都没有。在她的葬礼上我没有痛心,疼痛是因与你共享一条神经,在她余下的二十年里我不止一次想要逃离,这种念想多么卑鄙,可恙没出现,从来都没有。"


      "我想我这是在赎罪。"


       今天一切的谎言都被茫茫白雪掩盖,是一个适合坦白的情境,因为污浊会显得难能可贵,亲近人心。


       更早的时候我符合众望顺应内心,与一歧日和在一起。她真可爱,没说假话,我明白和她只有几十年可以过,要无比珍爱这朵娇艳的花,并应在此后百年心有戚戚,千岁念念不忘。我看过太多悲剧,不愿落得同一个落寞结局,观摩揣测人类的皮肉变化,模仿改变形体,学习慢慢老去。


       女孩子有柔软肉体,温声细语,像是春天太阳底下暖融融的泉水,我在二十年里见过她颓艳情色,意乱情迷,见过她清丽纯洁,端庄雅致,可这些全部皱缩腐烂,她脸上泛起的黄斑,沟壑愈深的眼角,胸口松弛的皮肤,手背隆起的青筋,我不止一次为此苦恼,印象中她该再年轻紧致一点的,我该对她充满无法言说的爱意,而这些都是昭然的谎言,我对她说"爱",背上渗出紫黑斑驳,径直穿透神经撕碎脑膜。


       我确实改变容颜使之老化,参考溶胀橡胶和生锈龙头,但办不到骨质疏松关节锈涩,无关能力,纯属个人意愿,没有必要拖着一副残损身躯艰难度日,对于神明来说没有老去这个概念,只有消失,像不期而至的大雪,无声无息开放又凋谢的花,到了来年依旧新生,会有预报。我可能有几千岁,久到自己都无法记清,我灭神杀人,不可能是什么少年心性。我知道痛苦,恙腐蚀骨髓,胰脏破裂消化内脏,肋骨扎破肺泡,这些苦楚都短暂,而老化的酸涩难耐过于长久,由我来说长久太过讽刺,我没有要为一歧日和付出到这种地步的理由。


       一个人的生命才多久,更何况一朵花。她老了,静脉曲张,上一阶楼梯要一分钟,记性不好,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,眼疾深重,辨不明白天黑夜,最后患了中风,卧床不起,生活无法自理,神志混乱,大多时候像三四岁顽童,大吼大叫打碎花瓶。


       在最冰冷的黎明,她可能有一丝清醒,睁开眼皮露出泛白虹膜,说了一句微不可闻的谢谢。她谢我什么?因为我的陪伴么?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抛弃,逃离,期望她早一天结束生命,这该是人伦纲常中罪大恶极之事吧,却没感到任何刺痛,这让我的良心受到了拷问。相对的,与你共用的神经疼痛至灼热,我几乎被你烫伤了,你是祝器,是道标,比起失去她更害怕失去你,比起让她恨我更害怕你怨恨我。于是我认命照顾她,算不得情愿,更担不起这声谢谢。


       完毕了一歧日和的葬礼,冷冻柜中一块青白冻肉被送入熔炉,隔板后有雪水初融,松木烤火裂响,我感到如释重负,眼角发酸,最终淌下一滴眼泪,这滴眼泪八分为自身重获自由,一分为斯人已去,一分因你悲伤过度牵扯心肠。我为自己的薄情感到可耻了,你比我要伤心百倍涕泗横流,我却在暗自窃喜,罪恶感,羞耻心,负罪,良心不安,指引我赎罪。


       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,它大概与我失了缘分,不愿意靠近了,我也不会有机会辨明。但我明白善恶是什么概念了,你作恶我受罚,这恶是由世道人心来划分的,对于我来说,恶是违背本心,本心的意识高于道德,这大概是利己主义,是一种特权,更是一个笑话。


       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盼日和再度轮回完整,只盼望能让她死得不痛苦。她第一世也是只猫,你该记得,缘分比情谊长久,那时候它蜷在我脚边表示亲昵,我尽力照料,它无疾而终。后来是只鸟,乐意窝在我肩头睡觉,它寿终正寝。再后来是朵花,是株草,是石子,是尘埃,是些不会言语的物体。如今又成了猫,但是陌生敏感不靠近了,这可能是件坏事,也可能是件好事,明年,明年春天我或许找不到她的灵魂碎片,以后也不会再有了。


       "你一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人,不是杀人放火的那种,虽然杀人放火你早做了千万遍。但你还要过分得多。"雪音留恋了一眼长长长长积累下的烟灰,把它抛到肆虐的狂风里,"你把名字改成夜斗,你的神器族名为音,你仍在使用绯,你保存木头神社。你把每一颗掏出来献给你的真心都刻进自己的骨髓,写成刻骨铭心的过往,然后期盼下一颗更好更新鲜的心,等下一个爱你的人。"


       他过来撩开我的刘海,手指沿着我眉毛的轮廓划了一遍。"眉毛淡薄情,瞳色凉血冷,你明明没有付出过真心,却演得比谁都动情,比谁都深情。"


       "一歧日和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你,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去对待,至死还信你真心诚意。我希望世界上不要有人受你蒙骗,并且甘之如饴。"


       我经历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滴有热泉的温度,足以烫缩表皮,那把黑伞被扔在一边,视野茫然,表皮冷裂,而后我收到了一个带着雪花气味的吻,颤抖的,比雨滴滚烫,我需要含一口雪水才能不被烫伤,因此牙床冻白齿根酸涩。


      隐隐约约有一个空档,我在呼啸的风里捕捉到了这几个字。


     "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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